十一年,从一封公开信到一个替你过日子的 Agent:此刻的回望

写到这里,该停下来回望一下了。我把这个博客从 2015 年第一篇,一直写到此刻的 2026 年 6 月。十一年,一百篇上下。整理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震撼——很多当年觉得是‘小新闻’的东西,事后看都是伏笔;很多当年的狂热,事后看是泡沫;也有几条暗线,安静地贯穿了始终。

如果把十一年切成三幕

第一幕,攻坚(2015–2017)。这是‘让机器学会感知与博弈’的年代:DQN 学会打雅达利、AlphaGo 三年内从樊麾打到柯洁、ResNet 让网络深到一百多层。主题是‘单点突破’——在一个个封闭、规则明确的领域里,证明深度学习能行。结尾处,2017 年的 Transformer 像一颗安静的种子,当时没人(包括我)料到它会长成参天大树。

第二幕,爆发(2018–2022)。这是‘规模即一切’的年代:GPT 系列一路放大,缩放定律把‘大力出奇迹’写成了公式,自监督和多模态解锁了无限数据,扩散模型让生成走向成熟。所有线索在 2022 年底拧成一个引爆点——ChatGPT。AI 从研究者的玩具,变成了我妈也会用的东西。这一幕的关键词是‘涌现’:把模型做大,会冒出你没设计、也没预料的能力。

第三幕,落地与反思(2023–2026)。这是我们正身处的一幕,主题复杂得多:能力上,从‘更大’转向‘更会想’(o1 开启的推理范式)和‘能干活’(Agent 的崛起与成熟);格局上,开源与闭源彻底分野、效率与规模激烈拉锯(DeepSeek 那一击是高潮);视角上,评价的尺子从‘智商’换成了‘经济价值’(GDPval),资本从狂热转向算账(ROI 与泡沫之问)。能力还在涨,但整个行业,第一次被迫认真地和‘真实世界、真实饭碗、真实账本’短兵相接。

几条贯穿十一年的暗线

• scale 与效率的拉锯:从 2015 到 2025,几乎每一次‘把它做大’的狂飙,后面都跟着一次‘把它做小做便宜’的回摆(AlphaGo 瘦身、Chinchilla 修正、DeepSeek 平价化)。能力先被昂贵地造出来,再被便宜地普及,周而复始。
• 开源与闭源的分野:从 GPT-2 的‘怕被滥用不全开’,到 GPT-4 的‘连方法都不说’,再到 LLaMA、DeepSeek 用开源把模型一次次商品化。这条线决定了能力如何在世界上扩散。
• 能力与对齐的张力:从 2015 年那封公开信,到 2023 年的暂停信、灭绝声明、OpenAI 宫斗,到 2024 年超级对齐团队的解散。每一次,商业竞速都赢了安全的缰绳。这条线远没有结束。
• 人机关系的弦:从 2016 年的 Tay、2022 年的 LaMDA‘觉醒’、Sydney 的失控,到 2024 年 GPT-4o 的暧昧语音,再到 2026 年主动替你过日子的 Spark。AI 越像人、越主动,我们和它的情感与权力边界就越模糊。

浪潮中段,我最想守住的东西

我是个 AI 产品经理,也做算法。这十一年,我的工作和这条浪潮死死绑在一起。要说整理完这一百篇最大的私人收获,不是记住了哪个模型哪年发布,而是越来越笃定一件事:在一个能力以指数速度外包给 AI 的世界里,人最该刻意守护的,是判断力与主体性。

当 Agent 能替你购物、替你写代码、替你过滤信息、甚至替你做一连串决定时,‘什么该交给它、什么必须自己扛’,会成为最稀缺的能力。AI 能给你一万种选择、一万个答案,但‘你到底想要什么、为什么要’,这个问题它替不了你——一旦你把它也交出去,你就从一个用工具的人,变成了一个被工具安排的人。这不是要你拒绝 AI(那既不可能也不明智),而是要在拥抱它的同时,守住那个能问出‘等等,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’的自己。

这也是我当初做这个博客的初衷——不只是记录技术,而是在浪潮里,替自己、也替读到这里的你,留一个清醒的锚点。十一年写到此刻,故事远没有结束,2026 年下半年、2027 年、再往后,只会更快、更猛。但我打算继续这样一篇篇写下去:既看清它有多强,也记得我们是谁。

技术决定我们能做什么,而我们是谁,决定我们该用它做什么。后半句,任何模型都替我们回答不了。